朱庆和:两相比较得失,并不影响立意

发表感言:多年来,当年各地的高考作文阅卷结束后,我就立即投身到高考考场作文的研究中来,下面的一组文章,是我对于江苏卷2013年的素材运用解析。感谢《阅读与作文》杂志的编辑老师,是他们独具慧眼,大胆刊用这篇文章。其实,对于一些高考作文的命题进行一些探讨十分必要。应该像文学批评那样品与读相长,共同提高。尤其在第一线的老师更加有发言权。不但在研究中肯定好的地方,而且还得找出存在的不足,以利今后教学、考试。


 


两相比较得失,并不影响立意


       ——2013年高考作文江苏卷素材运用解析


朱庆和


【真题回放】


阅读下面的材料,按照要求作文。(70分)


几位朋友说起这样一段探险经历:他们无意中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因对洞中环境不清楚,便点燃了几支蜡烛靠在石壁上。在进入洞穴后不久,发现许多色彩斑斓的大蝴蝶安静地附在洞壁上栖息,他们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唯恐惊扰了这些美丽的精灵。但数日后再去,却发现这些大蝴蝶已不在原地,而是远远地退到了山洞的深处。大家若有所悟,那里的环境也许更适宜吧,小小的蜡烛竟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要求:①角度自选;②立意自定;③题目自拟;④除诗歌外,文体自选;⑤不少于800字。


【名师解析及素材运用小贴士】


   掀开2013年江苏高考作文题的面纱,一片哗然。“探险者与蝴蝶”的新材料竟然疑点重重。为此,人们不禁发出“生物式质疑”:一般蝴蝶生活习性怎会迷恋山洞?蝴蝶是在白天活动的昆虫,为什么偏偏藏身于几百米的深山黑洞里?从生态美学的角度,“蜜蜂与蝴蝶,争向花圃出。”(清孙枝蔚《上巳日登见山楼》诗之三)而材料中的“蝴蝶”为何大相径庭?如果是飞蛾,那么命题者为什么偏要说成是蝴蝶呢?等等。面对如此责难,作为第一线任教高中语文的老师,有责任、有必要向广大考生答疑与解读。


题目事出有因,两相对比得失。此文题出于《读者》2011年第4期,原文《轻一点,别点蜡烛》。所不同的有几点:其一,原文吓退蝴蝶的理由似乎充足些。几个探险“朋侪”(朋辈)“带着绳索,火种和电筒等”,这说明引起蝴蝶退入山洞更深处的原因,不仅是“蜡烛”的“光”的驱使的单一原因,还有人为的“喧闹”躁动等。其二,原文中的蝴蝶藏身的洞是个钟乳石的溶洞,而作文题中没有说明。但是,原文更加值得商榷,钟乳石的溶洞,不但黑暗,而且十分潮湿,不利于蝴蝶的生存,假如偶尔出入一下,还情有可能,长期深入打不可信,因为多数蝴蝶的幼虫和成虫以植物为食,所以蝴蝶不可能“面壁而居”。其三,作文材料省略了专家批评探险者,点燃蜡烛熏黑了钟乳石的错误做法。显然,作文材料主题更加单一,仅仅突出了对蝴蝶的影响。这便于学生审题、立意。值得一提的是:原文中“探险者”二次进洞是请专家参加的,怎么连专家也分不清是“蝴蝶”还是“蛾子”吗?原文确实存在不少问题的争议,也给少数考生带来一些审题、立意的困扰。江苏今年作文命题者也不乏人云亦云之嫌。这些都暴露出了当今极少数文字工作者的某些浮躁。


文题引发思考,并不影响立意。这个材料作文,出发点还是与考生的作文实际相关联的。笔者赞同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凌焕新的解读:“这个题目,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可能是存在争议的;但是作为高考作文题的材料使用,并不影响它的命题主旨。”“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说,这样的描写是有寓意的。……人类不仅要考虑自身的生存和发展,还应该要考虑到与人共生的各类生物它们的生存和发展。所以一些考生写到环保主题是好的,也有的考生从细节会改变大事入手也是可以的,作为材料作文,命题也应该是具有开放性的。”(据《扬子晚报》记者文章摘要)对此,笔者对于此文题的立意角度和写作思路可以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思考出发,对于尊重自然、敬重生命的关注与实践;也可以从哲理的高度入手,思考事物“小”与“大”的关系,认识“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欧阳修《伶官传序》)、“差若毫厘,谬以千里”(《礼记·经解》)等道理;还可以从生活的智慧与道德的层面考虑,一要追求道德高标,一要学会怎样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等等。


具体解读文题,立意方向多元。此文题激发考生思维,其立意也是开放性、多元化的。立意详解如下:


首先,读懂材料中的主体事件。初读材料要理清事件的来龙去脉。材料记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有人物、事件、地点;有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其中,施动者(动作的发出者)为“探险的几个朋友”,受动者(动作的对象)是“许多色彩斑斓的大蝴蝶”。蝴蝶因为人为的“蜡烛”而被惊扰退到了“山洞的深处”。


其次,找出其中事物间的关系。先看“探险者”与“蝴蝶”。“探险者”发现“蝴蝶”是个偶然的巧合,蝴蝶对于人的足迹所至,而惊恐退却到了洞深之处。这就从材料的主体暗示了“人与自然的关系”。随着这个思路下去,自然得到“探险者”退出洞去,是对“这些美丽的精灵”的生命的敬畏,是对大自然的热爱与保护。再看“蝴蝶”与“蜡烛”。蝴蝶发现了“蜡烛”,虽然为“小小的烛光”,却对蝴蝶的栖息产生了极大地影响。说明这样的关系:“善小”与“恶小”,都事关重大;而细节很小,容易被人们所忽视,但它的作用是不可估量,微小改变会对事物未来有很大影响。再从蝴蝶的“退”来看,更说明此关系:当弱势遇到强势,要学会用智慧来保护自己。


最后,展开联想与想象的翅膀。一从自身的体验上回忆。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体验,都可以从记忆里抽出丝来。如尊重一切生命,你可能做到了对一只流浪狗(猫)的收留,或是对一只爱鸟的放飞自然;你或许从“不要破坏那里的物种与宁静”等书本里、电视上得到了启示:人类不要去打扰、伤害那些自然深处的精灵。同时,从自己的感悟上思考人与社会的关系:人类应该与大自然和谐相处,要敬畏自然敬畏每一个弱小、卑微的生命;人类要注意文明开发,批判野蛮的发展;坚持科学发展观,摒弃盲目愚昧的做法,要从遵照规律、了解事物的本质上学会大爱。另外,还可从文学与哲学的角度,去联想“蝴蝶效应”,去想象“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或描写一微涉境,渐成戛汉之高峯;滴水兴波,终起吞舟之巨浪”(《宗镜录》序文)的文学意境,表达 “小”与“大”的哲理,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考生如果思维单纯延伸到编写“庄周”的中国蝴蝶故事,或者写考证飞蛾与蝴蝶的生物物种的差异性等方面的内容,那就显然偏题、走题了。


总之,题目初衷用心良苦,美中不足,都是“浮躁”惹的祸。幸好“核心寓意”并不影响考生构思、作文。我们衷心希望今后的高考命题者要杜绝浮躁,审慎行事,担负起高考这一为国家选拔人才的神圣而庄严的工作;当然,今后备考时,考生如果遇到命题中的疑点,一定得从大局考虑,扬长避短,发挥正能量、正效应,写出富有个性的真善美的作文来。


  


 


【考场佳作一】


一叶知秋


江苏一考生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可见无论是一沙一木,还是一叶一花,总在细枝末节处隐现端倪。


  小小的蜡烛竟会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它改变了整个山洞的环境,迫使那些斑斓的大蝴蝶只能另寻栖所。


  一叶零落,便知秋天将至。的确,注重细节需要有如“尘”的心思。这是一门洞察世事的学问,并非机械地观察记录,也不是四处探听偷窥,而是以一种至情至性的眼光来看待万物。这几位朋友,在进洞前只有对大蝴蝶的好奇和探索,全无对生命的尊重,因而他们贸然点燃蜡烛。如“尘”的心思是一种有血有肉的心灵探索,并不是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征服。“钩帘归乳燕,穴纸出痴蝇。为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这是苏轼对于生命的大度。这位执铁板唱大江东去的真男儿,心中也有这种如“尘”的时刻。不过,此情并不令人费解,倘若没有这等如“尘”的心思,又怎能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绵绵无绝的佳句?


  心思如“尘”,不仅需要“怜蛾不点灯”的大度与包容,还需要我们有触动事物核心的敏感。


  当我们有了触动事物核心的敏感时,才真正明白细节给我们带来的巨大力量,因为它可以使我们看得更多,看得更远。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独具慧眼,从一花一叶之中,看到比凡人深得多也远得多的东西。懂得细节的人,往往能占尽先机。但凡有智慧的作家,在他们的作品中总会表现出一定的先知性。同为凡人,为何他们会有这种先知性?究其原因,是他们触碰到时代的脉博和神经,从细节出发,观凡人之不能观,悟常人之不能悟。


  细节,总是腐朽事物的报丧者、新鲜事物的召唤人。当宗法制度在第一个诸侯国被破坏时,当文字狱兴起、抓起第一个书生时,当官僚资本主义压迫第一个民众时,当中国国门第一次被外国列强打开缝隙时,这些细小的迹象都预示着某种地覆天翻,而有智慧的中国人会毫不犹豫地见微知著,迎接变化,抓住机遇,从而成为一个时代的先驱者。


常言道:“细节决定成败。”这话一点也不夸张。但凡心中怀有大爱又能关注细节的人,必能为时代所成就进而成就一个时代。


【现场评析】


这篇考场优秀作文,巧妙化用了作文原材料,并且从“小”与“大”的关系上选取写作角度,用经典成语作文标题与立意。“一叶知秋”和如“尘”的心思,正好对应了作文材料的最后的一句话语:“小小的蜡烛竟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另外,本文题材的选择,也是与文题紧密相扣的。如开头的引用说理的事物和文中具体论证的事实,都极力从“大”的事物都是由小聚大的哲理的角度来辩证分析,突出作者的命题与立意。而结尾“细节”与“成败”,不仅回应题目,而且升华了文章主旨。(朱庆和)


【考场佳作二】


热爱自然,留有尊重空间


江苏一考生


简嫃说:“人来到这个星球上,不过是一场美丽的寄居。”我们与这世间的万千生灵,在这苍茫浩瀚的宇宙之中,不过皆为沧海一粟,全无高下之分。


人与世间性灵既皆为独立个体,便当互敬互畏,留有尊重、自由呼吸的空间。生灵是多么纤弱敏感呵,纵使人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但那些小小的蜡烛所携带来的人的气息,终究是令那些美丽的蝴蝶悄悄飞走了。


席慕容曾在书中写到,一次与友人漫步冬林,却在进林之前被友人叮嘱要轻声细语,万不可惊扰了那些酣睡的冬树。林中之树静静伫立,寂静,安然,腰间围裹着粗绳制成的“冬衣”,在这和煦的冬日暖阳普照之下,恰似恬然而睡。而林中工人皆是一副敛声屏气的谨慎模样,唯恐惊扰了它们。席慕容对此颇有感触。她说,人与自然的互敬互重,是最和谐美丽的图景。


真正的热爱,不应以企图占有、掌控甚至改变为表现形式。真正的热爱,是怀有一颗谦卑、平等的敬畏之心,任那些自在之物,可以坦荡荡背负天地、面朝青云、自由呼吸,在和煦的阳光之下尽态极妍。


一位建筑学家在谈及古建筑的保护时曾说:“最好的保护方式,不是糟蹋改变它,也不是修治供奉它,而是自在坦荡地以其本色伫立在那儿。”我想,这对于我们敬畏、保护自然亦是适用的。


所谓的改造自然、造福人类已然导致了种种毁林开荒的结果,而那些企图以“人类智慧”所行的保护自然之法,亦是不可取。真正的敬畏保护,便是不以一己之私妄图改变什么,任其自在而处,翩翩起舞,岂不最好?


或许我们也应学梭罗一般,自在坦荡,与我们的瓦尔登湖比邻而居,日出而行,日落而归,看着天边云卷云舒,而非将我们的意志强加于自然,非得那湾湖水如自来水一般洁净无瑕才罢休。这种控制,是一种不尊重,违背了我们人世间行走的目的。


留有尊重的空间,是平等、博大之心的体现,亦是真正的热爱。


莫让那些美丽的蝴蝶远飞。退一步,世界海阔天空,和谐动人……


【现场评析】


这是一篇议论性散文,作者从材料中提炼出了“热爱自然,留有尊重空间”的观点,标题鲜明。文章开头的引用,为下文树立作者自己的观点起到坚实的基础;文中的议论紧扣材料,引申发散,从文学家、建筑学家那里获取论据,不但有文采,而且有力度,说服力强,可赏读领悟其间的道理。值得一提的是本文巧妙化用作文材料,并不是生硬照抄,而是为“我”所用重新组织语言,这是材料作文用好材料的聪明之举。(朱庆和)



 


 


【作文材料素材来源】


附:


轻一点,别点蜡烛


作者:漆宇勤


出于好奇,和几个朋侪到山上举行所谓的探险,探查一个从来没有人进过的石洞。


到了目标地后,大家带着绳索,火种和电筒等,警惕翼翼地往岩石交错的石洞内里爬。由于对洞内氛围环境不清楚,我们每隔几十米就点燃两支蜡烛靠在石壁上。


进去不远,我们就惊喜地发明,这一次探险确实很值得。石洞本身的造型以及石笋等景致已经够奇特的了。更奇特的是,在深入洞穴三百多米的地方,竟然尚有玄色的大蝴蝶,东一只西一只地贴在晶莹的白色钟乳石洞壁上栖憩。我们从来不知道,蝴蝶竟然可以在没有阳光的冰冷洞穴深处数百米处生存。那种纯白的洞壁和玄色的蝴蝶在烛光映照下的情况,非常让人震撼。


遗憾的是,这次探索我们统共只走了约莫400米,终极由于攀援办法预备不充实而无奈折返。


过了几个月,大家挂念着洞穴深处的蝴蝶和那晶莹的钟乳石,相约再次去洞内探查。这次,我们约请了专业职员参加。


很奇怪,在前次我们走过的那一段洞穴,竟然一只蝴蝶都没有看到了。末了,不停到了洞穴深处400米之外,我们才又发明白它们的踪影。仍旧是趴在白色的钟乳石上,在手电灯光照射下一动不动。


前次我们显着是在进洞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发明蝴蝶的,为什么这次往深处移动了这么远呢?偕行的专业职员报告我们,很大概是我们前次点燃的蜡烛惹的祸。由于这个洞穴从来没有人进入,已经形成了相对牢固的温度和安谧环境,蝴蝶顺应了在洞穴深处300米左右这个适宜本身生存的地区环境中憩息。但是,我们进入时的喧闹声加上蜡烛的火光与热量,影响了脆弱的小环境,蝴蝶天然就只有往更深处去探求适宜本身栖憩的环境。


但是,这么大洞穴,仅仅是几根小小的蜡烛和四小我私家的一次进入就会有云云大的影响吗?我们有些不信托。


看到我们的心情,偕行的专家笑了,他指着死后的钟乳石说:“影响还不止这一点呢,你们看,这些钟乳石与你们前次看到的颜色是不是有一些差别?”颠末他的提示,我们发明白实云云,通常前次我们靠过蜡烛的地方,原来非常洁白的钟乳石洞壁色泽都显得越发惨淡。蜡烛的烟让白色的钟乳石显出一片片的玄色。


“假如不举行处理惩罚,过了多少年后,这种玄色被新的碳酸钙包围,这块钟乳石就成了擦不掉的白中带黑的颜色了。”


我们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活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几根小小的蜡烛竟然给一个洞穴的团体环境带来巨大乃至是长远的变革——以是,请记得,面对这种脆弱的小环境,请轻一点,别点蜡烛!(摘自《读者》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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